玻璃戒指（二十一）
“承山，到我办公室来一下，有点事情找你商量商量。”
最近一段时间，王总经常会把高承山叫到他的办公室谈工作。其实所谓谈工作，就是了解高承山他们部里配额的分配情况，以及部门业务员手里订单的分配情况，最重要的是他要了解一些成本核算问题。公司以前的规矩是，分管订单的业务员，有权利处理成本核算，部门经理负责审批，然后直接到财务部门交割。其实这个时期正是外贸发展的鼎盛时期。自打企业实行承包制以来，加之当时国家外汇储备雄厚，不再对外贸企业实行出口补贴，而是自负盈亏，这样一来，国有的外贸企业便开始走向了滑坡。
要说这成本核算，这里面大有学问，以前工厂和公司之间都是公对公，所以业务员决不会损失公司的利益，工厂也不会少得或者多拿一分的利益，大家都照章办事。可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，企业实行承包制，公有化逐渐向私有化进程，这些私企的老板们便开始活动心眼，中国人行贿受贿已经有好几千年的历史了，许多人大约打从娘胎起就会玩这套路子了吧。他们明白，只要业务员的笔头一歪，一条裤子的加工费多算个块八毛的，几万条的裤子就是几万块，拿出一部分上供给业务员，其余的也是纯利润啊。何乐而不为？
所以当时公司很多业务员都开始手脚不干净了。高承山一直严格把关。可这王总却像狗一样的嗅到了骨头的香气，他一再倡导公司的中层干部实行一支笔，回收所有的核算成本的权利。这样权利集中了，他就更有机会染指。其实，这也不是王总的独创，当时很多企业的老总们都看到了这个“商机”，几乎家家都开始实行独权制度。这样看来，表面上是杜绝了一些混乱现象，可这权利的高度集中，却加速了腐败化的进程。有很多中层干部更是有恃无恐，原本属于公司的利润源源不断地流向了他们的腰包，当然，老总们个个“明察秋毫”，只要对这些中层干部略加点拨，大家便会心有灵犀，怎有不同流合污之理？
可高承山就是个榆木脑袋，这样的事情他就是做不来。他只会一个心眼拼命工作，对于王总的点拨，他就是不开窍。他不是不明白王总的心思，可让他去非法捞钱，那比登天还难。
“谈什么工作？准没好事。”高承山边小声嘀咕着，边起身去领导办公室。好在眼前没人。
“来，来，来，承山，先喝杯茶，我这可是上好的滇红功夫茶，你看这肥壮的芽叶，看着都诱人啊。”说话间王总已经把茶杯递过来了。
果然一股浓烈的香气，芬芳馥郁的。
“呵呵，王总，我不大会品茶，这好茶我喝了也可惜。”
“看你这话说得，不会品慢慢学着品。这品茶也如同看人，刚开始不熟悉，慢慢就了解了。就比如老弟你，我是越品越有滋味。你年轻有为，人品一流，前途无量啊。”最近在一些没人的场合，王总总是跟承山主动称兄道弟的。
虽然高承山极为反感王总的为人，但毕竟是公司老总的一番赞扬，他还是很受用的。
“只是年轻人啊，有时候对一些方向性的问题把握不好，容易走弯路。哦，对了，承山，你今年多大了？”
“三十整。”
“好年华啊，这么年轻就做了几年的部门经理了，你老弟不但能干，运气也是一顶一的好。”
“是啊，多谢领导提拔。”官场的话高承山也能应对一些。
“承山，我们能在一起共事，也是缘分。在我手下工作，你就更不要有什么顾虑，我们弟兄之间什么事情都好说。”
高承山很不习惯王总这幅套近乎的嘴脸。但他又不好表示出来。只好言不由衷的应付了一句：
“工作就是我的生命。我会尽力而为的。”
“这工作嘛，也不能蛮干，我们都是党的干部，工作尽心尽力的，可眼下我们的月工资还不够宴请一次客户的费用。所以呢，老弟你也不是外人，我们还是要适当的考虑一下个人的利益嘛，当然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。”
其实王总的这层意思，早就跟高承山透过了，可高承山就是装糊涂，看来这王总是被逼急了，他不得不明挑了。这可给高承山打了个措手不及。
“王总，我一个穷孩子出身，有今天的这份工作和收入我已经很满足。真的没有考虑那么多，我觉得公司已经给了我很多的优待，比如房子，电话，还有年底的奖金。”高承山犹豫再三后，说出了这些模棱两可的话。毕竟是他的上级领导，他不敢造次，也不可以针锋相对。
“是啊，像你这个年龄段的有这样的地位正经不错了。不过现在的后生真的不得了啊，你们部门的那个小刘，听说他老子还是市委的什么领导，我看他就是块料，好好培养日后会有大出息的。”
王总毕竟也是做过官的人，他看到高承山还是不着道，便也顺着他拐下来了，但后半截的话却是敲山震虎。
高承山也是在这些不大不小的领导圈里混了几年，这后半截的话他听明白了。他在心里暗暗骂道：贪官污吏，一只老狐狸。可他脸上却面带笑容：
“是啊，小刘的老子是市委组织部长，将门虎子，差不到哪里去。”
“对了，听说你最近又接了几笔好订单，还是免配额的？”
“是的，是
“这就好，呵呵，据说那个
这个老狐狸，什么都瞒不过他。这个世界上什么事情都可以瞒天过海，唯独男女私情，只要你如火如荼的胶在一起，早晚会东窗事发。高承山和艾米的事情早在公司传开了。好在这几年外贸公司的人对这些事情已是司空见惯，而且大有领导挎个小蜜人人得以羡之的趋势。
可话又说回来，毕竟这也叫生活作风问题，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期，如果领导看你不顺眼，就这一条，也够你喝一壶的。高承山实实在在的觉得王总已经在给他下马威了。
这次谈话给高承山的心里留下了很大的阴影。
高承山本质不错，
可就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呐！
也不知道他如何面对领导的下马威，期待下文！